专访《冥王星时刻》王学兵:表演和真实,困境和非困境

2019-02-19 19:31:00 213

在2015年后,王学兵拍了两部电影,还接了三个话剧角色。


电影《未择之路》里,他扮演一个与妻子离婚,在沙漠里养鸵鸟的中年男人,《冥王星时刻》里,他是一个籍籍无名,与爱人分居,去神农架采风的文艺片导演,在五个半小时的话剧《酗酒者莫非》里,他是一个在舞台上白日梦游的酒鬼。

 


这些角色身上有一些有趣的特质:沙漠里的鸵鸟和神农架的野人,是属于神秘的一部分,而离异、醺酒和生活的困苦,是归属于现实的另一部分。


介于现实和戏剧之间的表演自由

 

在《冥王星时刻》里,王学兵扮演的王准在展示一种困境:作为一个导演,他无法让自己融入喧闹的上海,于是从上海走到深山当中,试图寻找一种出路,但在结尾,他仍然没有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 


“《冥王星时刻》对戏剧性的需求没有那么强,所以对于剧本,没有太多值得讨论。但导演对演员有很明确的要求,在拍摄之初就能体会到:他希望把戏剧化的表演全部去掉。”

 

在拍戏时,王学兵问导演章明,怎么去演一个导演?

 

章明的回答是:“你别把他当一个导演来演。”



对于职业性的演员来说,这是一种突破常规的挑战:既像,又不像,既是导演,又是一个普通人。“在戏剧性很强的戏里,演员习惯为角色做设定,如果我要演一个导演,那么应该表现出一个导演的样子。”

 

但在《冥王星时刻》里,看起来像一个导演,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。并不是每一个导演,都无时无刻活的“像个导演”。

 

有的时候,从个体表面的身份和标签,你无法触碰到一个人的痛苦。“王准不是随时随地都在做一个导演,但王准一直是一个知识分子,这才是他的痛苦来源。”王学兵如是说。

 

“每个电影的路都很窄,演员的自由在影片的框架之内。我喜欢那种导演,他说,我要这样的表演。你只要能感觉到这个范围,就会获得表演自由,因为你在导演指定的范围里走,你就会很知道,该怎么办。当一个导演说没事,你怎么样都可以,表演才会变得特别难。”

 

“而章明导演的影片,在熟悉他之后,你就可以把自己好好地放在他电影的框架里面。导演需要你去承担、去表现的戏剧性部分,你要一点一点地把它铺垫到这个影片里。”

 

《冥王星时刻》是第六代导演章明的作品。从多年前的《巫山云雨》开始,章明的影片就有着极强的个人气质。南方的氤氲水雾,让影片带有神秘又古老的东方美感,关于死亡和自杀的哲学思辨,去标签化的人物塑造,让这部影片需要观众抛开“讲好故事”的电影成见,沉浸到潮湿润绿的影像世界里去。

 


这不是一部很容易获得激烈情绪、心理体验和是非对错的影片。“我觉得,它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在里面,但是我又觉得,观众不太容易注意到这么多东西。”

 

王学兵甚至和普通观众一样,没有那么喜欢王准这个角色:“王准有的时候很囧,又很怂,他对于几个女人的感情变化,包含人到中年、那些特别真实又令人讨厌的态度。其实我内心深处很讨厌他,因为他太过真实,真实到了不受人待见的程度。”

 

在他的表演中,王准的真实,以极为收敛的方式来表达,这让他觉得,观众或许很难获得与他一样的感受。“但我们在戛纳看成片的时候,很多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,观众也觉得很有趣。”

 

这让他有一些小小的惊喜:“原来我会很担心观众,觉得我们的电影观众习惯看故事,习惯享受故事的起承转合,要求影片具有戏剧性,要吸引人。而《冥王星时刻》是一个比较平凡的故事。但现在发现很多东西可以通行。中国现在这种电影还比较少,但慢慢地,可能就会培养出一些接受这些影片的观众。”

 


对于王学兵自己而言,是一次安静和自在的拍摄体验。

 

“我们在山里没干什么太重的体力活。住的差点,无非就是需要一个地方睡觉洗澡,也就没什么。提到吃的,其实乡下的饭,还有山里头的东西,还挺好吃的。所以在山里生活,两三天之后,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。”

 

剧组在拍到四十多天的时候转战庐山。从深山里走出来,反而令王学兵感到了不适。“太嘈杂,到处都是车,去哪儿都要堵车堵很久。我还挺想念在山里面什么也没有的生活。每天洗个脸,就可以去拍戏了,也不化妆,一切变得特别简单。”

 


“其实你在拍戏的时候,除了拍戏就是待着,没什么别的事需要去操心。你有一个很理直气壮的理由:我在工作。但放下工作,大家就又要回到相对比较嘈杂的现实生活当中去了。”

 

比起现实的琐碎,表演是他生活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。“所有的角色,对我都有一定的帮助。”

 

与角色产生一种共鸣

 

在某种意义上,王学兵跟他的角色,有某种相通的部分:每个人都会有不止一个身份,《冥王星时刻》的王准,是一个导演,也是一个普通人,王学兵是一个话剧演员,是一个电影演员,还是一个普通人。

 

“我还做过一段时间音乐,现在实际上也在做。也写剧本,以前我不敢承认这件事,现在人年龄大了,脸皮就厚了,所以觉得无所谓了,就说呗,因为是业余的,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。”

 

他曾经有一位老师说,做演员最大的幸福,是不断地做一些其他的事情。“这会帮助到你。演员身上的生活体验越多,从不同事物里得到的感受更多,就会更出色。如果我们演不好,那是因为我们的见识太少。当你觉得世界就是只有好人和坏人的时候,你就只能演一个,所以见识对于演员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
 


与始终无法寻找到结果和归属的角色相比,现实的王学兵更为幸福。“这几年我们家有一个孩子,所以有很多业余时间就去弄他了。我觉得这事特别重要,很多事情要放一放。等他再长大一点,可能也过不了两年,就有他自己的生活了,等他上了小学,有了自己的圈子,就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了。”

 

当他告别了这几个角色后,对于沉浸在困境中的人生,也有了更多的感受。

 

“当演员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,饰演的角色也有一定的变化,这个特别好。因为角色和个人的很多想法是同步的。这种变化并没有质的飞跃,也很难追溯从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但如果一个人不是特别成熟,你的工作,你的表演,你的其他一些创作,也不会特别成熟,这些东西都是有关系的。”

 

“但我倒不觉得他们的人生很绝望。”王学兵说。

 

“因为人生总是会有一些困境,这是一个常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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